• 自由军外传·真实 - [幻水自由军]

    2008-01-26

    我常常会想,真实到底是什么。

    历史会为强权服务,他们弯腰曲笔,为了自己的人头;历史会被立场局限,他们看得见河的彼岸,却看不清那边的风光;历史会被时光淹没,被遗忘的远比记录下的更多……

    即使如此,历史也是最接近真实的存在。

    我崇拜真实,迷恋真实,追求真实,所以我抛弃故乡和亲人,远赴完全陌生的国度,只是为了更接近真实,一步也好。

    * * *
    我刚翻开《布莱克传》,就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透过扶梯的间隙往下看去,隔壁宿舍的夏尔朝我挥手,提醒我该吃饭了。我从书架上抽出两本还没看过的书,爬下扶梯,和夏尔一起往食堂走去,一路上就只听到他说话的声音。

    夏尔师从绿山,群岛诸国人,打算在一神殿进修两年就回家乡去。像他这样的短期学生,在我身边来来往往不知道走了多少个,我笑着迎接他们,笑着送走他们,然后转身遗忘他们的一切。

    夏尔突然用力拉住我的手臂把我往后扯,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差点心不在焉地挡住大神官的道路。我后退几步,低头致歉。大神官笑着点头,视线从我身上掠过,没有停留。

    当然,大神官高高在上,怎么会真的在意挡住自己道路的小小研究生。

    大神官身后的年轻姑娘倒是看着我露出笑容,那样子好像是看到熟识的人的表情。然后大神官和那姑娘都离开了。

    夏尔很兴奋:“你看到没有?那女孩子在对我们笑诶,你认识她么?”

    我摇摇头,也没打算给这年轻人泼冷水。那姑娘虽然漂亮,却不是我们能够触碰的,夏尔不了解这里,我却看得清楚——她穿着咆哮之声的制服。

    对于外人来说,咆哮之声是神殿下属机构之一,只是如此罢了,但对于熟知哈鲁摩尼亚的人来说,这个名字代表着死神的邀请。我没想到那样的姑娘也会是其中的一员,不禁觉得有些惋惜,但不管怎么说,如果有朝一日我也落的被咆哮之声追杀的地步,死在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手上总好过死在满脸阴沉的大老爷们手上。

    三天后,我居然又遇到了那个姑娘,只是这一次她穿着神殿近卫队的制服,依然看着我和气的笑。

    这下可有点让我摸不着头脑了,咆哮之声姑且不论,神殿近卫队可是大神官的贴身护卫,只有哈鲁摩尼亚的一等公民才能担当,为什么这个一头黑色长发的姑娘能穿上这套制服?

    比如我,就是来自外国的人,在这里二等公民都算不上,在一神殿中允许翻阅的书籍只有全部的四分之一,明明接近真实的记载就在眼前,我却无法翻开,惹得我心头发痒。

    所以我破天荒和人打招呼,想知道对方到底有何神通。

    姑娘自我介绍叫艾蕾娜,回应的很亲切,后来她告诉我,我长得有些像她认识的一个朋友,所以很给她亲切感。一来二去我们说的话多了,也越加熟悉。

    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她的一点点经历,她的朋友。

    只是……她也许不该告诉我这么多的。

    我虽然局限在一神殿中,看上去只是一个小小的历史研究生,但从来都没有停止注意外面的世界,我通过我的渠道密切掌握着发展的动向。

    拼图拼起来,我猜到了她的身份。

    艾蕾娜,巴纳自由军的领袖。

    我第一次捧着书却没有看进去,脑子里乱作一团。

    夏尔说,你迟来的春天终于降临了。但我只需要秋天,收获的秋天,果实累累结满枝头的秋天,对我来说,真实就是果实……

    那天,我在扶梯上坐了整整一天,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仔仔细细写下了一封信,封上口,通过那个渠道把信寄到了远方的亲人手中。

    * * *
    第一场霜降的那天临近傍晚,学徒向我通报有人来访。然后在会客厅中,我见到了十年未见的家人。一别数年,都快认不出了,拿着小木刀喊杀喊冲的小鬼现在是真正的雇佣兵,握着弹弓和兄长打闹的小姑娘也成为了纹章师……

    我拥抱了他们,大力,却缺乏热情。我想他们应该察觉到了,但却不在意。这大概就是留传在我们血液里的传统,我家的人缺少彼此的认同和凝聚力,为了自己的理想,全都能毫不犹豫的舍弃家庭。

    妹妹有些不耐烦,她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紧迫地把他们从遥远的南方叫到寒冷的北方,但我不愿说,至少不愿在这里说出来。

    会客厅长着眼睛和耳朵,我不想这个消息那么快传入大神官的耳朵。

    我跟她说,明天天亮后告诉她,然后打着灯送她到客房休息,就好像她还是我离家前那个小小的丫头。回来的时候,艾迪等着我。

    他问:“干嘛这么神秘?把我们一起叫来,却支开小店主。”

    小店主是兄弟们对妹妹的昵称,女孩子一定会继承家业,他们是这么认为的,所有兄弟中,只有我不这么叫她。

    我冷淡地说:“因为她听了之后会马上冲出,不管三七二十一。”

    “我不会么?”

    “你当然不会,你有这么在意自由军的首领么?”

    * * *
    我站在大神官的面前,他翻着眼前的文件,视线从我身上掠过。

    捷克森的卡迪奥?他说。

    我是。我回答。

    我第一次踏足这里,对我这种身份的研究生来说,神殿的深处是禁区,被发现了就死路一条。但这次是大神官叫我来的。

    昨夜和艾迪的对话记忆犹新。

    他问我为什么不回家。

    因为我无法离开。

    虽然只能翻阅四分之一的馆藏,但是那也已经是浩瀚的数目,我看得太多,多到哈鲁摩尼亚已经不会放我走,我看得太少,少到我根本不满意。

    他又问我为什么要来等同于监狱的一神殿。

    我以为他明白的。

    每个人都有离开家的原因,比如艾迪,就是为了克服对死亡的恐惧才成为雇佣兵,在达成目的前,没有人肯回头。

    我还没有抓住真实。

    大神官平静地问:“艾蕾娜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我摇头,重要的不是我怎么知道的,而是我能够知道很多事情,而且,我渴望知道更多事情。我用最大的努力引起大神官的注意,让他能看着我,了解我的实力和心愿。

    我会死么?或者小小的一棵子弹,或者简单的一剑,或者一口毒药……我只是在赌,用自己的命赌,想把真实赌到手。

    大神官的视线终于在我身上停留了下来,他看着我,若有所思地笑了。

    “……你真是不怕死……”

    这是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 * *

    我们决定赶在雪降之前回巴纳,萨萨拉伊大神官亲切地问我们要不要护卫,被老板娘拒绝了。

    不管怎么说,老板娘终于肯回去了,这点也要谢谢军师。

    但是直到我们离开前夕,卡迪哥哥都没有来送我们,真是无情的家伙。

    “捷克森的卡迪奥?他被特许进入里神殿了,现在大概看着那么多资料都不想动弹吧。”萨萨拉伊大神官微笑着这么跟我解释。

    也罢,他也的确是那样的人。

    我转身,跟上了队伍。

    * * *

    我只是想接近真实,一步也好,即使失败会死亡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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