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毕业奇幻之旅 第四集 第七章(中) - [毕业奇幻之旅]

    2008-12-29

    弥诺斯念诵着咒语,原本分托双手的咒语球在空中快速旋转相互撞击,在青色的火花中咒语球分裂出了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迅速的增多,在我觉得大事不妙的时候它们已经分布在房间四周,叠加起来的效果好得过分,现在只是站着也觉得非常吃力了,想脚底抹油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不禁后悔起刚才的决定来,一时冲动想要修补这对父子间的裂缝,但现在弥诺斯的反应让我明白,自己实在不擅长说服人,更何况这道裂缝是用六十年的时间造成的。一般故事中主人公几句话就能消除仇恨……事实上哪里有那么好糊弄啊?

        小小的皮肉之苦只能换得亲友的原谅,如果把当事人换成不共戴天的仇敌,能否留得一个全尸都是问题。我居然希望对方会顾念几乎不存在的亲情……不行!我要修改策略,现在就战略性撤退!

        还不等我有所行动,弥诺斯的攻击咒语已经完成,强大的风压和凝固的空气摩擦产生的热量瞬间释放出来,高灼的热量因为被魔法阵阻挡而完全包围了我,虽然已经事先切断了感觉传递而不会感觉到那股灼热,但头发烧焦的味道却实实在在地传了过来,身后的椅子也在瞬间成为了一团火球,周围的景象透过高温的空气全都扭曲起来。

        不同的魔法接踵而来,仿佛是要试验哪种对付魔族最有效,而在魔法阵中央的可怜白老鼠哀叹着自己先前的逞强。防护结界在挨了第一下之后就再度展开,所以之后的攻击只是空有架势而无实效,但没有一个靶子会心情愉快地接受攻击,我也一样,竭力思考着脱身的方法。

        在接连发出五、六个大魔法攻击后,弥诺斯划出复杂咒语轨迹的动作突然停止了,倒是让我缓了口气,睁开眼睛打量四周,不由好奇这个房间到底是什么结构,居然一点被破坏的痕迹都没有。不等我研究一下会自动修复的神奇地板的问题,弥诺斯从墙上抽下了一把剑,即使被封在剑鞘中,我也能清楚地感觉到神附在剑上的强烈祝福,那一定是神器级的宝剑。

        “夏特尔,请彻底撕碎我眼前仇人的灵魂,使得深渊也无法收容他!”他咬牙切齿地说,眼中的神色已经趋向疯狂。不过我觉得从一开始这个人就没有正常过,从他出生开始,就已经被他的妈妈利雅•斐姆斯彻底扭曲了。

        剑发出鸣响,从上面释放出的气息狂暴又躁乱,但不管在其上施加祝福的神明是哪一位,他的等级都不会低于冥法王。这样的神器,绝对能够伤害菲蒙,一个不巧,我还会迎来更糟的结局。

        我的心狂跳起来,这是噩梦的延续,我绝对不希望自己是被本身角色的孩子驱赶出游戏!

        “我说——等一下!”我不禁大叫起来。

        弥诺斯的动作没有因为我的叫声而迟缓分毫。

        神剑不愧是神剑,轻易切开我设下的所有防护结界,就好像切开土豆一样轻巧。剑峰刺入时我没有一点真实感,只是觉得那柄剑如水般润滑凉爽,我甚至有闲心思索了一下剑捅进了哪个位置,这个地方是横膈膜还是肺呢?当剑更深的刺入时,我看见蓝色的液体顺着剑槽涌出,染得我一手的深蓝,然而,我依然没有一点真实感。

        即使到了这种时候,我还是无法觉得恐惧,对于弥诺斯也没有确实的憎恨,死亡、失败……对于我来说还是另一个世界的名词。我搞不太清楚这到底是乐观还是一味的没有现实危机感,只是毫无理由地坚信着,灾难和中奖全都和我无关。

        弥诺斯裂开嘴,从他的嘴形推断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是“死去吧”之类的话,我甚至已经听到从唇齿间送出的漏气声,但无论他要说的是什么,最后都扼杀在了喉咙里。一股柔韧的力量在我们两人之间爆发,在我被弹飞的瞬间,白色的影像闯入已经逐渐变得模糊的视线,我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是他来了……

        下一刻,系统剥夺了我对身体的控制权,与外界的交互联系全部中断,换句话说,名为菲蒙的角色失去了意识。

        ※※※

        系统交还控制权大概是数分钟之后的事情,在那期间它还给我放了一段舒缓的音乐,安抚着我焦躁的情绪。

        在睁开眼睛前我就急切地开口:“弥诺斯呢?”

        一个平凡的声音回答道:“如果你是指那个想杀你的人,抱歉,他逃掉了。”

        “……太好了。”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喃喃自语。虽然两代的恩怨要继续纠缠下去了,但没出人命总归是值得庆祝的事情,不管今后弥诺斯是否仍然要追着菲蒙的脚步,我能做的也只是见招拆招,消极应战。就算是经历了刚才的事情,我也无法憎恨菲蒙的孩子。

        流着同样血的人是亲人,亲人就是不管怎样都要保护的对象。我从爸爸那里继承的观念,怎么也无法抛弃。

        环顾周围,我还在塔顶的房间里,有窗户的那堵墙被砸了个大洞,高空的冷空气痛痛快快地灌进来,冷得让人受不了,但和刚才充满险恶气氛的温暖房间相比,我宁愿选择北风呼啸的破屋子。

        “先别动,我还没控制住你的伤口。”

        平凡的男中音说着平凡的告诫,传递过来的魔力强大而温暖,感觉就像寒冷的冬天被厚厚的棉被层层包住一样舒适安心。

        “你怎么会恰好出现?”暂时将弥诺斯的事情搁到一边,我问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

        “觉察不对就过来了。”远道而来的救星以理所当然的口气回答。许久不见,他的眼睛还是像融化的黄金一样,鄂下沾着一小块泥巴,虽然这次穿的不是工作服而是相当正式的华袍,但那张朴实无华的脸依然让人觉得他只是一个最多守住幸福的一角的平凡男子,完全无法联想到魔族最高统治者——虽然我也经常会忘记这个事实。

        “是噢,你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看着千里镜,所以才能第一时间瞬移过来。”我态度恶劣地说。

        我知道我应该感动,我应该道谢,天底下哪里去找第二个这么紧张部下安危的上司,一发现不对就从千里之外飞奔过来救人,倒过来还差不多。可我就是说不出应该说的话来,对不知所踪的弥诺斯的不安、无法消除两人之间仇恨的急躁、受到无端牵连的委屈、对己身角色的生气……种种情绪纠葛在心头,堵得我心烦气躁,语气不禁变得刺耳起来。

        受到这样的顶撞,园丁却没有在意,反而很好脾气地解释;“不是你猜想的千里镜,而是‘双誓的契约’,所以我才能确定你的所在地。”

        “‘双十的契约’?十月十日签订的条约?”我听岔了,觉得奇怪,一时语气缓和了下来。我记得主大陆上是没有十月这种说法的,应该说是菊石月才对。

        “什么啊?”园丁笑道,“你真是越来越会胡扯了,双誓的契约不就是我登基那会儿你在王座前宣誓效忠报上真名的仪式吗?你发誓将力量献给我,而我发誓将荣耀赐给你,君臣关系就此确立。之后直到你死,我都能确定你的行踪。”

        “哦,原来如此……”弄明白后,我又变得无精打采,随便打着马虎眼应付过去。

        园丁张开嘴想要说什么的样子,犹豫片刻后说出口的是“伤口已经好了,现在随便你怎么活动都没有问题了”。

        说着,他收回了愈伤的手。我低下头,惊异地发现除了衣衫破了一道口子、被蓝色弄污之外,没有留下任何受伤的痕迹,再加上我先前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受伤的事情就像不真实的梦一样,就连因此而产生的急躁、委屈也平息了一些。

        尽管情绪还是处于低落状态,不过我知道自己的任性也应该有个限度,不能把应有的礼貌从头到尾地遗弃,我低下头,说出了本该在一开始就说的话:“谢谢!”

        “听上去有点勉强哦。”园丁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站起来,突然说,“难得出来了,我也不想就这么回去,我们在外面随便走走吧,有些话可以好好聊聊。”

        以深深的夜色为掩护,我们从房间破掉的缺口离开了雷之塔,飞到伯里城的一个角落。因为偏离了主路,这条小路甚至没有铺上石子,路面上满是灰尘和垃圾,园丁毫不在意地行走其上,没有一丝厌恶的表情。我跟在他身后,两个人都沉默地走着。在以前我能够怡然地享受着彼此之间的安静,即使沉默不语也不会感觉尴尬,但现在我却感到无端的局促,想要寻找话题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几次张口都以无声的叹气告终。

        我到底在焦躁什么?

        园丁毫无预兆地停住脚步,回过身来看着我:“米斯特利,你向我报上真名是二百三十一年前的事情,而我们认识也有近三百年时间了吧。”

        “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吗?”我无声地苦笑,心想我连菲蒙到底几岁都不清楚,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东西。

        “三百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那个时候先王还在世,我族尚未来到这个世界,而我还在为自身的继承权而苦恼。和我同辈的兄弟姐妹也不少,先王却偏偏选择了我……我真是越想越怀疑,这样的自己能否胜任君王,直到后来,我终于得到了答案。”

        “哦?是什么?”我的好奇心不禁被吊了起来。

        有一瞬间,园丁的笑容显露出微微的失望:“你果然已经不记得了。”

        “怎么菲蒙……我也搀和在里面了?”

        园丁抬头仰望着有着十一轮圆月的夜空,目光变得幽远起来,我知道他看的不是现在,而是数百年前的景色。

        “那时候,你给了我寻求已久的答案。”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