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毕业奇幻之旅 第六集 第三章 - [毕业奇幻之旅]

    2017-01-21

    第三章  第二目标:妖精的故乡

     

    雾之月的第二十一个清晨,小城库索波特的守卫披着晨光打着哆嗦拉起了城门,乘着守卫忙着检查外来商队的空隙,一队旅行艺人的马车队大大方方离开了小城,车上除了艺团的成员外,还有五个搭车的同行者。

    耷拉下的帘布哗的拉开,清晨的薄雾合着冷空气一起蜂拥而入,年轻女孩也跟着探头看进车厢,然后作了一个漂亮的弯腰动作,尽管车子一路颠簸得厉害,她还是以柔韧的动作保持着惊人的平衡。

    名为维克多的半兽人乐师一直用眼神小心地护着女孩,解释道:“伊维亚在和你们道‘早安’。”

    伊维亚露出了明快的笑容,如果不说的话,谁能看出这个出色的舞娘既不能听也不能说,自出生起就生活在寂静的世界中?也许正是因为自己本身抱有终身遗憾,因此她在遇到旁人有难时更热心助人,我们正是靠了她的帮忙,才能跟着车队同行。

    五天前,新鲜上任的族长球球以缺乏考验难接大任为借口,把事务交给巫师,跟着我们一起离开了吉尔多。队伍来到最近的城镇库索波特,通过冒险公会和远在克撒的艾斯克林取得了联系,把已经取得碎星的好信息传给了他。很快那边的回音就来了,情报商人送来了有关第二个目标的详细资料,看看资料,我们的下一站是位于北域中南部的塞恩•帕格欧达。

    塞恩•帕格欧达,高地妖精语中意为“光辉的高塔”,曾是主大陆六妖精都市之一。根据情报商的调查,这个城市是幻影七英雄之一玛奇丝的出生地,也是她最后安息之所,而她的那把艾雅格斯之弓自她过世后就一直供在妖精都市的神殿内。

    但是当我们向冒险公会咨询小姐询问有关路线时,她以一脸的惊恐摇着头拒绝回答,再追问时,干脆捂着耳朵逃到后台去了,正弦跳起来拍柜台威胁要投诉,却看到后面转出一群看上去就很不好惹的保安,球球不欲多事,硬拖着心有不甘的数人跑出了公会。

    当时我们一伙人大概是满引人注目的,站在路边愁眉不展。过往行人多用斜眼瞥我们,只有伊维亚走了过来。她虽然听不见声音,却会看唇语,虽然不会说话,但擅长用肢体语言来和人沟通,她知道我们的难题后,立刻就用舞蹈来回答。

    伊维亚的舞蹈实在是妙不可言,举手投足间每一个动作都能传达她的心意,即使粗枝大节如我,也能大略读懂。

    她告诉我们“说”,她所在的旅行艺人团,近日便会南下,预计赶在春之月之前到达安达曼城参加苏醒祭,途中车队会经过橡树林镇,如果愿意的话,可以搭伴一同上路。

    橡树林是个赫赫有名的小镇,但对我们来说她唯一的意义只在于她是离塞恩帕格欧达最近的一个村镇,只要到了那里,就不愁找不到妖精的居地。这么一个天大的好机会送上门来,真是程序员保佑。

    伊维亚似乎对我们很有好感,出发后几天都一直和我们一个车厢,法师对于漂亮的人儿向来温柔有加,球球是别人对她好一分她对别人好十分的类型,自是对帮了我们的人亲昵万分,就连只缠着球球的尤尼卡也乐于亲近舞娘,几个人围坐一圈,连说带比划笑声不断。正弦说这是闺帷私话,他不好旁听的,就跑去和前面的大叔套近乎,打算学会如何赶车。

    我因为一直窝在车上没有精神,趴在一边往外望,不管怎么极目眺望,都只能看见一片贫瘠荒芜的冻土,没有一丝一毫生命的痕迹,好像被撒了盐一样寸草不生,马蹄声和车轮声都显得空旷虚无。

    “好荒芜啊。”我喃喃自语。

    车队进入派布尔平原的三天里,这派景色就一直没有变化过,如此广阔的死寂区域,曾一度让我怀疑这里也是菲蒙制造的亡冥区域,但派布尔位于北域中南部,在第二军团的管辖领辖区内,是菲蒙从未涉足过的区域。

    说起统辖第二军团的军团长彼利特,那是一个常被拿来和菲蒙相提并论的冷血人物。他的传闻只有恐怖和血腥,不像七军团长那样还有空闲闹一堆粉红色的绯闻。但要论无情,这两个人还真是难分伯仲,若要加以区分的话,菲蒙的冷血掩饰在优雅的举止之下,他会郑重礼待每一人,即使翻脸痛下杀手也毫无预兆,而彼利特的无情则直接表露无遗,他只以平等的态度对待与他同等实力的同僚,其余的一切皆视为没有必要存在的蝼蚁,因此才会抱持着非常残酷的目标:灭绝主大陆上所有智能生物,使魔族成为唯一的居民。

    身后传来了阵阵赞叹声和琴声,我转身看去,伊维亚正在狭小的空间中跳着自己的节拍,从她的身上我恍惚看见了王妃的身影,都有如跳跃的阳光。很快,我就知道自己的联想并没有错,她微笑,她眼波流动,她踮足旋转,她手腕轻扬,她用整个身心向我们讲述着一个地表妖精的传说。

    那是名为玛奇丝的妖精传说。

    玛奇丝是森林的爱女,与风和阳光同在的生灵。她出生之时正逢马奇斯的苏醒,于是伟大的母亲河与森林的守护者一同握着她的小手写下她未来的命运。他们预言,她会和其他孩子一样在族人的关爱照料下健康无忧地成长,她会在三百三十三岁成年之后离开塞恩•帕格欧达,她会在各地欢笑歌唱,她会遇见命中注定灵魂的另一半,她会幸福会快乐,她会成为被人憧憬的幻影,但是所有的一切在第三次黑暗降临的时候都会失去。

    漫长的岁月在森林的光与影之间箭般飞过,玛奇丝到了可以被称为塞恩•帕格欧达的玛奇丝的年龄,和预言中的一样,年轻的妖精女孩离开了家乡的森林,在爱神的牵引下来到了六宝港,在那里她加入了幻影佣兵团,并且第一次遇见了卡洛斯,森林的女儿和来自马杜克的骑士相恋了……

    不知是谁的叹气声给舞蹈带来了一丝悲伤,因为我们大多知道之后的故事。染血五日造就了七英雄数百年不倒的盛名,但对于相爱的恋人来说没有任何值得炫耀的地方,卡洛斯很快就被冥法王带走,痛苦的玛奇丝回到塞恩•帕格欧达,把对心上人的爱都倾注到他们的孩子身上。

    球球欣慰地拍着胸口:“幸好他们还有一个孩子。”

    法师轻轻摇头,“那个孩子也死了,仿佛黑王的诅咒经过父母双方的血传到了他身上一样。他一直崇拜着从未见过的父亲,所以向母亲请求得到父亲的剑。但是卡洛斯的那把剑来历诡异,不是一般人可以使用的。玛奇丝的心也因此彻底碎了,不久之后郁郁而终,她去世后没多长时间,战火就开始燃烧,之后更烧到了塞恩•帕格欧达,她没有看到那一幕,某种方面来说也是一种幸运吧。”

    我重新扭头看向窗外,寸草不生的平原虽然欠看头,但总好过车厢中降临的沉重气氛。这时在远及地平线的那边,数骑骑手突然闯入我的视线,尘土扬得老高,转眼间就从后面赶了上来,靠得近了我才察觉他们的坐骑非常古怪,看上去就像长了鹰嘴的白熊,撒开四肢飞奔的时候连大地都在震动。再看骑手的打扮,他们全都穿着厚厚的衣袍一层又一层,虽说北域冬季寒冷,但这种打扮也未免太过了。

    听到声响,法师也靠了过来,满怀期待地看向迅速接近的骑手,“强盗?好极了,可以打发无聊。”

    我连忙警告,“控制好爆炸范围,不许牵连到车队。”

    但法师的愿望看来是落空了,从后来赶上来的骑手根本看都没有看旅行艺人车队一眼,直接从车队旁旋风般卷过,只留下烟尘请我们吃。法师捂着口鼻,还是打了几个喷嚏,气得她含糊地骂起来。

    球球安慰她:“这不过是灰尘,不是汽车尾气,对身体无害的。”

    我也安慰她:“看他们离开的方向,七成以上可能今晚也会在橡树林镇落脚,你到时候找他们晦气不就可以了?”

    比起球球的安慰,我的安慰显然更对法师的胃口,她眼角一挑露齿而笑,这对那些骑手们来说可不是一个好兆头。球球口中念着专门保护妇孺儿童的阿米塔尔神的真名,把小独角兽拉到自己身边叮咛,“我们要做好孩子,不要听他们策定邪恶的计划。”

    “别把我算在恐怖分子里面,我可没打算动手。”我不得不严正声明。

    车队赶在太阳落山前抵达橡树林镇,漆得五颜六色的表演团进入小镇的时候,引起了好一阵轰动,大人小孩都从屋子里涌了出来,看来整个一个冬天憋在家里无聊得快抽筋了。小丑抛着彩球裂开嘴大笑,高大的半兽人乐师肩扛着伊维亚,绕着小镇走,小孩子惊讶地张大嘴,都忘了放下含着的手指。看到小镇上的居民绽放快乐的神采,这大概就是旅行艺人的自豪吧。

    表演团预定今晚表演一场,明早继续赶路。旅行艺人以大篷车为家,从不住旅店,而我们娇生惯养,坐在硬板车上颠簸了几天,骨头就像散了架一样,只能向团长打了个招呼,找旅店入住。

    小镇不大,看艾斯克林传来的情报上说,当地常住居民二百一十三名,除去妇孺老幼,有八成以上居民从事和布料染色有关的手艺行当,出自这些技艺高超的染色匠之手、被冠以“橡树林之色”名号的布料无论在主大陆的哪一个角落都能卖出一个好价钱。当然这些背景资料随便看看就好,我们又不是行商,橡树林镇对我们来说重要,只因为它是距离塞恩·帕格欧达最近的村镇,只要出了镇再南行半天路程就到了。

    因为来了旅行表演团,镇上热闹了许多,我们一行五人沿着街走,很快就看到了悬挂着旅店标志的屋子,店主正负手站在门口,怡然地看着天空。

    我们七嘴八舌地开口。

    “有热水吗?我要洗头洗脸。”

    “点菜,我要吃东西,这几天一直吃旅行干粮,腻死了。”

    “我不要热水也不要食物,我要床,我要休整快散架的骨骼。”

    “橡树叶旅馆,满足您每一个要求。”店主很气派地回答,矜持得好像一个王公贵族,一下子就把我们给比下去了。被他这么一说,我们心平气和地拢拢衣服上的灰,跟着店主走了进去。

    和往常一样我们要了两个房间,球球道了晚安就直接休息了,奇拉薇雅要了热水在房里洗头,剩下正弦、尤尼卡和我三人在楼下点东西祭一下五脏庙。在等待晚饭的期间,法师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下楼来,虽然她的头发平时就看上去沾满了水气。

    我和法师都对小孩子过敏,所以当球球不在的时候,尤尼卡喜欢和正弦相处。正弦的岁数看上去比球球还年少,无论何时都显得十分精神,深棕色的肌肤和黑漆般的眼睛,如果换上适当的衣服就像是从一千零一夜故事中走出来的哈里发的继承者。但只有我们几个才清楚,隐藏在可爱小男孩伪装下的是何等可怕的庞大生物,吞人下肚都不带打嗝。因为外表年龄相近,尤尼卡很亲近正弦,不过他并不知道陪他玩的这个小哥哥就是当初见过面的那条黑龙。

    法师四下打量着店堂,不知道在找什么,店主昂头走过时,她伸手拦下,询问今天是否还有其他大队客人留宿,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起身往后院走去。

    “你干嘛去?”

    她头也不回地回答:“给坏人小小的惩罚。”

    我故意为难她:“万一里面有帅哥怎么办?”

    “我早看清楚了,那帮人没一个养眼的。”

    “输给你,那种速度都能看清楚。”

    法师哼了一声离开了,后院是圈坐骑的地方,法师大概是打算在那些奇怪的坐骑身上动手脚。我累得连跟着去看的心情都没有,草草吃完饭就上楼休息了。

    第二天,我千年难逢地比同屋的几人都醒的早,睁开眼悄无声息地爬起,来到窗边深呼吸新鲜空气,却发现昨夜下过雨了。从二楼望出去,底楼天井的泥土不再是昨天硬邦邦的冻土,黑泽的土地散发出大地的香味,角落里隐约透出绿色的踪迹,正是小楼一夜听春雨,千树万树梨花开……我真是胡说八道的典范。

    天色尚早,旅馆里静悄悄的,但是已经有人穿过天井外出了。看样子是徒步旅行的单身旅人,走路的姿势非常漂亮,每一步都像是踩着节奏前进,让我无法移开目光,要不是他远比伊维亚高,我还以为是舞娘早上来找我们呢。

    对方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他微微转身,抬头向我点头致意。他的大部分脸都隐藏在斗篷后面,只能看见宁静安逸的微笑,让我在不知不觉中也还以笑容。然后他再度转身,走出了我的视线。

    外出旅行的确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能够遇见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情,不论是孤独舞蹈着的伊维亚,还是温柔守护着她的半兽人乐师,风一样前进的骑手,宁静的旅行人,只是稍微想像一下独属于他们的人生,便会觉得这个世界非常宽广。

    左右看看附近没有人,我踩着窗框飞了下去,脚下的泥土软软的,但是还不到泥泞的程度,踩下去很舒服,一步一个脚印。我兴高采烈地跳跃了几下,留下自己的足迹,猛然静止了下来。

    为什么这里只有我的脚印?

    我疑惑地寻找着刚才那人走过的痕迹,但是什么也没有找到,被雨水弄软的黑色土地上就连最淡的印记都没有留下。

    我大叫着冲回屋檐下,“老板,有热乎乎的牛奶吗?我要能驱散清晨幻觉精灵的热牛奶。”

    “橡树叶旅馆,满足您每一个要求。”

    虽然这么说,但没有牛奶只有羊奶,为了表示歉意,店主端上了远超于“丰富”来形容的早餐,胡桃肉馅的烤饼、包在毛巾中的滚烫的烤栗子、蘸了蜂蜜的硬皮面包,布丁上面淋上了浓稠的酱汁,还拌上了薯泥、甜洋葱和甜酒,分量之足,就算是再来几个人,也绰绰有余,倒是让我怀念起和瑞维尔争夺食物的那段日子来。

    奇拉薇雅他们也陆续下楼来,对于我的早起,三人的反应一个比一个过分。

    “啊?赛壬你已经起了?好奇怪,我今天起的那么晚吗?”

    “我说,其实昨天晚上你根本就没有睡,对吧?”

    “哇,恶灵退散啊!你这个家伙一定是冒牌货!”

    配着没有恶意的嘲讽作佐料,奢侈的早点很快就被消灭一空,接下来该上路了,但在那之前得先和巡回表演团的人道别。我喜聚厌散,需要说“再会”的场面能推就推,所以告别的任务交给奇拉薇雅他们,我一个人留下结账,因为“橡树叶旅馆,满足您每一个要求”的缘故,还特意多付了几枚银币。店主一派荣辱不惊的大家风范,让我怀疑他在十几年前也是一个呼风唤雨的狠角。

    付了账,我最后确认行路方向,“劳驾,请问塞恩·帕格欧达是那个方向么?

    一直都很超然的店主头一次拿正眼看我,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如是三次,才开口:“是。”

    他虽只说了一个字,眼神含义却丰富得很,诸如“这小子没搞错么”、“现在的年轻人比我们当年还不知道天高地厚”、“既然快死了就不妨把全部装备都留下好了”之类之类的,难以一一罗列。我额头不觉冒汗,那时在冒险公会询问塞恩·帕格欧达有关事宜,咨询小姐干脆直接避开,就好像我们打听的不是妖精居城而是蟑螂巢穴。

    “那个地方有什么问题么?”我顾不得会被耻笑无知的可能性,赶忙发问。

    “你这个问题近四百年来一直都有人问,但从来就没有正确的回答,敢于寻求真相的人出发了就没有回来的机会。哦,对了,有一个倒是回来了,”店主平静得好像在拉家常,“只不过回来了一个疯子,没日没夜地哭,只会说‘对不起’,不多久也死了。”

    “我、我、我还以为塞恩·帕格欧达是妖精的住所。”我惊讶得说话都结巴了。

    下一刻店主的态度变得非常客气,“我能否冒昧问一个问题?”

    “请,请。”我简直有些受宠若惊。

    “你是主大陆人么?”

    唔,被彻底鄙视了。

    后来我拿这个问题问正弦,他一拍脑袋,呵呵笑了起来:“倒忘了你们没选全知模式,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六大妖精居地之一的光辉之塔,在第七纪元初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任何妖精居住其中了。他们并非心甘情愿离开自己的故乡,而是因为战火袭来不得不走。

    而他们在离开前,其中最年长的妖精给塞恩·帕格欧达下了咒语,但怀着悲愤痛苦的心情施用的咒语,最后转化为了诅咒。塞恩·帕格欧达从此不再被人提起,仿佛这个名字在舌尖打滚也会给人带来厄运一样。

    “真可怕,原来我们要去这么恐怖的地方。”法师自在地卷着自己的头发,表情和说话的内容完全对不上号。

    游戏定律之一,酬劳和危险成正比。塞恩·帕格欧达再龙潭虎穴,只要一想到随即而来的积分反馈,我们就眉开眼笑地遗忘了前人的教训。

    出发不到半个小时,就隐约听到了激荡的水声,法师掏出艾斯克林送来的地图,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落着几个圆点和一条曲线,草草标明着“橡树林镇”、“马奇斯河”、“塞恩·帕格欧达”等地名,别说和政府出资专业人士绘制的正规地图相媲美,就连儿童简笔画也比不上。

    “应该……过了河就是。”

    我半真半假地夸赞她,“你居然看得懂这样的地图,我不得不佩服你。”

    奇拉薇雅用力点头,“那是,我和某人不一样,不会发生拿着交通地图还迷路的糗事。”

    我实在没法反驳,只能装没听见。

    在知道目的地近在眼前后,大家反而不急了,松了缰绳随着马儿漫步前行,昨天还显得寂寥荒芜的派布尔平原在雪融了之后已经迅速苏醒了过来,到处都布满了若有若无的绿色,显明现在已经进入了生命女神看护的春之月。

    春之月对身为冥法王侍奉者的菲蒙来说可不是什么值得欢呼的月份。在阿提娜女神的守护下,三月当空的时节是最最遭受亡灵法师、柯尔修士等一切深渊仆人诅咒的。尽管大部分人会欢天喜地迎接春天的到临,不过别指望灰袍者们会以同样的心情来面对自己能力的低谷期。

    水声逐渐明显起来,可以确定我们前进的方向没有错,到后来我们彼此之间说话都必须提高嗓门,这让人担心起来,不知道下过一场雨之后河流湍急到了什么程度。很快答案就出现了我们面前,好一个让人哑口无言的答案。

    “……”几乎可以看见固体化的省略号围绕我们四周,站在河岸边远远望去……没有对岸。河水以锐不可挡的气势奔腾而去,轰鸣着嘲笑着想要渡河者,别说游过去了,就算在岸边伸手入河,也会被洪流拉扯着瞬间消失不见的。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法师已经不知道在念些什么了。

    “谢谢,现在不考语文。”我瞄她一眼,“想想怎么过河比较实际。”

    简短的商议之后,我们拨转马头往上游走去,看看有什么比较窄的地方能让我们渡过去。一边寻找,一边随便聊着身边的事情,没想到正弦的肚子里装着不少逸闻旧事,听他指东道西一一介绍,听着倒也挺有趣的。

    原来七英雄之一的玛奇丝的名字就来源于马奇斯河,对于塞恩·帕格欧达的妖精们来说,这条穿越派布尔平原的河流就如同父亲河一样。在他们还没有离开故土的时候,每年冬、春交替之际,塞恩·帕格欧达都会举行盛大的祭典,唤醒沉睡的马奇斯,他们挑选出最优秀的歌手,那歌声会让马奇斯从漫长的冬眠中苏醒,然后和善地回到妖精们的身边。

    所以,失去了妖精歌声的现在,马奇斯的醒来总是这么粗暴,带着愤怒和毁灭的冲动。

    “哎呀,残暴的魔族啊……”奇拉薇雅故意叹息起来,引得球球用不满的眼光看着我,尤尼卡更是冲我挥拳头。

    “关我什么事?”我没好气地嘀咕,“就算菲蒙参与了攻打塞恩·帕格欧达又怎么样?

    “哎呀,不知忏悔的魔族啊……”奇拉薇雅的叹气声又提了一个八度。

    我咬牙切齿,“想打架你就直接说。”

    “噢呵呵呵呵,人家和那种只会用暴力来解决问题的单细胞生物可不一样。”

    对话再继续下去大概又要爆发小规模战争了,这时正弦叫我们往前看,转移了我们的注意力。

    “前面有人。”

    河边的人影也发现了我们的接近,回过身来安静地等着。当近到双方能听清楚彼此声音的时候,我们勒住了缰绳。法师作为代表向对方致敬,“愿风与冒险之神希纳瑞保护你一路平安,陌生的朋友。”

    “愿生命与灵魂的赐予者对你格外青睐,无受伤害。”从斗篷下传来的声音年轻悦耳,就好像春天时候风吹过脸庞一样舒服。“异族的朋友,你们也是要过河吗?”

    奇拉薇雅点头,“是有这个打算,但似乎有些麻烦。”

    只是稍微有些麻烦么?

    “我正准备淌水过去。”他指着看不见对岸的激流平静地说,说的就好像他只是准备跨过一个小水塘一样轻松,到底是他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但是他指着对岸的时候走动了几步,富有韵律的动作和我记忆中的影子重叠了起来。

    “早上的幻影!”我大叫起来,然后马上捂住了嘴,“不好意思。”

    其他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过来,只有他笑了起来。

    “我希望我这个幻影没有给你带来困扰,世界之初的元素血脉者。帕斯迪伦斯的斯丹达尔很高兴能认识你们。”他说着脱下了兜帽,我一下子摒住了呼吸。

    先前一直在谈论的传说穿越了幻境,活生生地站在了我们面前。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直愣愣地看着他,尽管这显得很不礼貌,但他还是坦然地微笑着,也许早就习惯被这么惊讶的目光包围了。

    因为种种原因,北域极少能看见拥有妖精血统的人,加上雷之塔的吉米我也只遇见过三个混血儿,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纯血的妖精。他的头发是深秋落叶的颜色,皮肤白得晃眼,让我想起削去了树皮的树干,眼睛是墨绿色的……

    我仔细盯住他的眼睛,教主曾说过,妖精的两只眼睛看见的东西不一样,一只看着森林,另一只才看着眼前的你。我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位斯丹达尔的两只眼睛似乎都看着我们。

    最先反应过来开口说话的是正弦,毕竟看着另一个男性的容貌发呆有损他男子汉的自尊。他向对方报上了名字,不幸的是这个家伙一时不查,把菲蒙的真名捅了出去,我想堵他的嘴都来不及,只能祈望这个“巧合”不会被发现。

    “菲蒙这个名字和东部的‘深渊管理者’一样。”斯丹达尔沉静地指出,他的语气中并没有带着怀疑,但那也够我吓出一身冷汗来了。

    “没错,这个名字一直让我很困扰,不过因为是父母求了神谕后得来的名字,所以也没有办法改。”我语气沉重,很认真地扯谎,并在心底祈祷着奇拉薇雅不要在这时候和我唱对台戏,还好她保持了沉默,让我松口气,庆幸她在关键时刻的同胞爱。不过等我扭头才发现自己错了,这家伙并非是有同胞爱,而是光顾着看斯丹达尔无暇他顾而已。

    斯丹达尔侧着头,显得有些不解,“为什么会困扰呢?这不是很棒的名字吗?”

    “因、因为和那家伙同名啊。”我挠挠头,这不是像1+1=2一样简单的事实吗?

    看来这个回答依然不能解除斯丹达尔的困惑,“我不太清楚月妖精的习俗,和别人同名很严重么?”

    奇拉薇雅已经偷偷笑起来了,我无力地吐出一口气,再继续纠缠下去,我会觉得自己好像傻瓜一样。和思维方式完全不一样的人交流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可以发现很多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的方面,但现在不是好时机,我把话题扭转回正轨,询问他打算怎么淌水过去。

    “向马奇斯请求就可以了。”斯丹达尔说得理所当然,就好像在说“跨过门槛就可以了”一样简单。

    “你是说向马奇斯提出申请,这河水就会分开让人过去,像摩西那样?”

    “不一定,据说每次过河的方法都不一样,但她会告诉你该怎么过去。”斯丹达尔认真地回答,随即又问,“摩西是你朋友的名字?”

    “我没有那么伟大的朋友。”我很勉强才回答了这个问题,奇拉薇雅自告奋勇顶替我上前交涉。

    “我们不知道怎么向马奇斯请求,能否麻烦你带我们一起过去?”法师现在说话的态度截然不同,超级礼貌得体,这个差别待遇的混蛋。

    “不,一点也没有麻烦到我。”斯丹达尔很愉快地说,“马奇斯刚才就已经同意了,请跟在我后面。”

    说着,他转身走上了河面,湍急的水流从他的脚下咆哮而过,连鞋面都没有打湿,而他的表情更是泰然自若,仿佛脚下不是泛滥的洪水而是林间小道。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我们已经不会对神奇的事情一一惊叹了,一抖缰绳,准备一派大家风范地踱过河去。但坐骑却比骑手现实理智得多,眼见一条大河波浪宽,不约而同脚底生根,任凭我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都死活不肯挪窝,即使正弦威吓要吃掉它们也坚持不为所动,最后还是斯丹达尔返回来,好好安抚了马匹一番,我们才算顺利地过了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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