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翰尔朵(1) - [原创小说]

    2007-09-19

    今天是原创小说搬家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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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翰尔朵

    霍查布之子那日松被众人推举为汗的那天,他帐里最小的女人为他生了一双儿女。

    那时,帐外盏碗相撞,牛皮袋中的烈酒顺着胡须往下淌,满都拉图部的男儿们喜得扬琴放歌,乐得搏击摔跤,醉得与獒同卧,谁都没有注意到属于那日松的一顶毡帐里传出了细小的啼哭声。

    如果不是敖登,那日松也许要到第二天酒醒才知道自己的鞍边又添了一双马鞍。

    那日松看到敖登走近,恭敬地站起了身,接着所有的人都静默了声音。敖登是部族的博,他说话的时候,最英勇的勇士也应该静下来倾听。于是汗与博之间的对话变得清晰可闻。

    敖登先叫了那日松父亲的名字,然后又叫了那日松的名字,那日松回答说:“我在这里,乌仁图娅的祭祀人,满都拉图的博,我的兄弟敖登,霍查布的骨肉血那日松在这里,已经准备好倾听你的智言。”

    敖登说:“霍布查的骨肉血,那日松,现在忘记你汗的骄傲,好体验另一种永恒的喜悦,你的妻子乌日娜为你添了两个健壮的孩子。”

    那日松严肃的眉宇舒展开来,他立刻就想赶到乌日娜身边,把腰刀递到她手里,告诉她他有多么喜悦多么骄傲,告诉她这两个孩子将是他的巴雅尔和格亘塔娜,是他的快乐和明珠。

    但是敖登抬手阻止了他,“我到此并不仅仅是为了告诉你马鞍增添的数量,而是要告诉你关于这两个孩子更重要的事情。”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微微前倾着身子,生怕漏听了博说的话。

    敖登开口了。

    “燃烧的火焰告诉我,奔流的河水告诉我,天际的卷云告诉我,就连现在穿行于我们中间的南风都在说着同一件事,乌仁图娅选中了你新生的孩子,她们是带着天神的眷顾而生,为了完成天神的使命而生。你看,在我们还对此懵懵不知的时候,其他生灵却已经知晓了女神的心意。”

    敖登这么说的时候,原本专注于庆祝的人们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的毡帐顶上落下了猎鹰,本在篝火边打闹的獒犬们围在传出哭声的毡帐前,鼻子深埋在臂爪下,就连木栏里的马匹也都垂下了脑袋。

    这时毡帐的门帘揭起,两个老妇抱着一双婴儿走向那日松。两个孩子都未着丝缕,身上还带着没有洗净的血迹,她们的啼哭声响亮充满活力。满都拉图的汗站在那里,笨拙地弯起手,让老妇将孩子滑入他的两边臂膊。

    那日松说:“乌仁图娅的意愿借着博的舌头而传达,也请同样的舌头赐给她们保佑和祝福的名字。满都拉图的敖登,告诉我,我们该怎么称呼被乌仁图娅选中的吉祥?”

    敖登笑了,他说:“铁蹄的征服者,满都拉图的汗,你不是已经说出那个名字了么?”

    那日松的快乐和明珠就依靠在他的臂膛之间,她们扯开喉咙,手脚四处蹬踢。现在,她们有了自己的名字。

    乌丽吉和乌拉卓,侍奉乌仁图娅左右的吉祥双女的名字。




    天边的云聚了又散,茫茫的草绿了又枯,白色的花儿开了又败,远方的商队来了又走了,日子就这样慢慢走近又走远。

    不知什么时候起,草原上的人开始唱起新的歌儿:

    最快的是什么?
    最亮的是什么?
    最醇美的是什么?

    最快的是胡和鲁的箭,
    快得似风,快得像闪电。
    最亮的是格日乐图的珍珠,
    如太阳般耀眼,如十二明月般柔和。
    最醇美的是乌兰的奶酒,
    比花还香,比蜜更甜。

    比胡和鲁的箭更快的是吉祥的名字,
    有箭到不了的翰儿朵,没有不知道吉祥的毡帐。
    比格日乐图的珍珠更亮的是吉祥的眼珠,
    照亮的是人心,照亮的是天上的慈祥。
    比乌兰的奶酒更醇美的是吉祥的笑颜,
    满都拉图的吉祥,那日松的明珠和快乐。

    乌丽吉哟,乌拉卓哟。
    乌丽吉哟,乌拉卓哟。
    乌仁图娅照看着她们,也照看着我们。
    乌仁图娅爱着她们,也爱着我们。
    乌丽吉哟,乌拉卓哟。
    乌丽吉哟,乌拉卓哟。



    他们就这么拉着呼日,唱着那对双生女的歌。

    人们如同爱护自己的眼珠子般爱护着降临人间的吉祥双女,乌丽吉和乌拉卓接受着这许多关爱,在歌声中、马背上、火撑子边渐渐长大。

    因为出生时的预兆,所以真正照管她们的不是那日松,而是敖登。在两个小女孩学会叫阿爸、阿妈前,她们开口第一个说出的字眼是敖登。当然,她们知道那日松给了她们骨,乌日娜给予她们肉,而她们身上流着他们俩的血,但是敖登,呵,敖登就是敖登。

    他看顾乌丽吉、乌拉卓,沉默地教导她们,教她们歌唱部族和草原的历史,教她们驱灾避祸占卜治病,也教她们如何看,如何听,如何思考,如何保持宁静。就像上一代的博手口相传把他教成一个成熟的博,现在他也引领着幼小的继承人,等他以后老了,死了,她们将是部族新的巫都根。

    乌丽吉问:“敖登,你也会死么?”

    她和她的姐妹看着敖登,乌拉卓小小的手滑过他的额头,她们都不能相信他会死。难道敖登不是乌仁图娅的祭祀么?难道他不是他他罗草原上最智慧的人么?他记着满都拉图诞生以来所有的变迁沧桑,知晓每一株草药的所在和功效,他能叫旱天落雨,枯草回春,他说话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毕恭毕敬地听着,这样的敖登也会死么?

    敖登敲敲烟锅,说:“乌丽吉,乌拉卓,我有个疑问。”

    姐妹俩回答:“是的,我们在这里听着。”

    “世上有不枯的河流么?有不灭的油灯么?有不坏的奶酒么?有不老的勇士么?”

    乌拉卓立刻回答:“莫西亚的河流永远不会干枯,马维克的勇士永远不会老。”

    乌丽吉接着说:“白昼庙宇长明的油灯永世不熄,九谷高堂供奉的奶酒时时香甜。”

    敖登点头表示赞同,“我明白了,可是我又有了新的疑问。莫西亚和马维克是谁?白昼庙宇和九谷高堂中侍奉的是谁?”

    她们同声说:“深渊的主人是莫西亚,雷与剑的奔驰者是马维克,瑞迪亚斯聆听着白昼的祈祷,米莎凯保佑九谷的信徒。”

    “这些名字都是谁?”

    姐妹俩此刻陷入了沉默,乌丽吉捂住了嘴,乌拉卓蒙住了眼,她们已经明白敖登没有说出口的回答,但是这答案让她们感到惊恐,也感到痛苦。

    敖登温柔地拉下乌丽吉捂住嘴的手,抚开乌拉卓蒙住眼的手,他用歌唱般柔和的声音说着:“小小的巫都根,解答我的疑问吧,这些名字都是谁?”

    细细的声音回答他:“天上的神,他们都是天上的神。我们明白了,不朽的只有天上的神,地上的凡人难逃一死,就像歌曲有起调就有末音,故事有开头就有结局,再遥远的路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现在结束这个话题吧,敖登,它使我们觉得悲伤。”

    “为什么要觉得悲伤呢?那日松的快乐和明珠,为什么你们要表现得如此沮丧。凡人何必要羡慕天神永生的漫长,又何苦畏惧必定的结局。止息君王不是暴君也不是惩罚的鞭子,他是世间一切生灵的命名者,除了他还会有谁将我们仁慈地带走?你们唯一需要担忧的是,当那日子到来的时候,是否可以坦然地说出‘我爱过、恨过、战斗过、侍奉过,我已无所牵挂’。明白么?我的女儿,”部落的博柔声呼唤着身边的孩子,“当我垂垂老矣希望不再的时候,来问我吧,我的女儿,我将会回答你们,我会告诉你们我将去何方,那不过是通向最后一顶翰尔朵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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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他罗草原的背景资料几乎全部来自蒙古族——当然这是奇幻故事,世界是架空的——以下为一些解释。

    呼日:又名四胡、四股子、四弦或提琴。是北方民族共同使用的一种古老的弓弦乐器。

    火撑子:正中央为炉灶即火撑。火撑在一个家庭占非常重要的位置。火是一个家庭存在和延续的重要标志,是一个家庭兴旺繁荣的象征。

    巫都根:蒙古族将萨满祭祀活动称之为“行博”,将萨满巫师称之为“博”(男性萨满)和“巫都根”(女萨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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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
    what?育婴?
  • 育婴的技术就是不一样。。。
  • 逼稿是不现实的,真的,我诚恳地说
  • 我始终觉得,动用蒙古族背景写出来的东西就像真的是另一个世界来的.
    总让我会浮起膜拜的感觉,也许是因为不管用什么文笔去写,独属蒙古族的厚重都会浮出来吧.

    我想逼稿,艾德.[笑眯眯]